2009-08-06

生命的缺口

這是一封研究所同學寄來的mail:

    兩年多前,老友C君事業家庭兩得意。奮鬥多年後,終於在一個以白人為主流的公司,坐上老總寶座。同一年,獨生子拿到哈佛大學的入學許可。在許多人眼中,他的人生似乎十全十美了。
有一天,C君開完會上廁所,突然發現血尿,並且持續了好幾天,到醫院檢查結果是腎癌,住院手術治療後,癌細胞暫時獲得控制,但預估壽命不超過兩年。
    那天上午,帶了一 束C 君平日最喜愛的香水百合到醫院探視,他神情委頓地勉強半坐,往日的意氣風發無影無蹤,拉著我的手,吃力地笑著說:「老天跟我開玩笑呢!這回,可是再努力…恐怕也沒用了…」話沒說完便咳了起來,咳到驚動醫生趕來。
    我乘機走出病房,強忍的淚水像串珠般落下。過些時候,C君病情穩定後,便把工作辭了、房子賣了,帶了妻子移居台灣。離開美國的那一夜,我趕到機場送行。
    身形已然清瘦許多的他,依舊拉著我的手笑著說:「以前,總以為我想要的東西,只要努力就一定可以得到」,可是,忙了半輩子,! 才! 發現原來這個世界,除了抽象的情,其實,所有看似具體的東西,沒一件真正屬於我,包括這副臭皮囊…」,C君拍拍自己的肚子接著說:「所以,以後的每一天,我都要學習為我愛的人、愛我的人認真的活下去」。
    我,獻上滿滿的祝福,遠遠地望著他倆的背影,從人群中緩緩消失。
    年中返台,一份知名雜誌介紹全島頗具水準的民宿,目光立刻被一張圖片深深吸引,潔白無瑕的香水百合花田一望無際,一座歐式閣樓坐落其中,彷彿置身一個虛擬的世界,民宿的主人正是C君。車子蜿蜒台灣北部山區,清晨的山嵐緩緩升起,將層層蒼綠的山脈點綴得益加淒迷。抵達民宿時,C君夫婦已在大門口立候多時,夫婦變得黝黑精實,笑容璀璨如夏日陽光。
    C君夫婦熱情地引導我參觀整個民宿,占地大約八、九畝,除了雜誌中刊載的香水百合花田,還有一汪搖曳生姿的蓮花池,紅、白、紫的色彩,嬌嫩的讓人不忍移步。小徑穿梭在充滿奇花異草的樹林間,每個轉折,都存在一個驚喜。閣樓的四周全是大片玻璃落地窗,主人似乎不想讓屋內的任何一個房間,錯過山水天地的任何一件精華。
    你…全然康復?  剛進屋坐下,我便問道。「沒有!只是期限早到了,祂還不肯收回去,」C君笑著朝天上指了一指,「現在連醫生都弄不清,反正現在多活一天,就賺到一天,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快樂過…」,我看到他臉上滿足的笑容。
    「以前在美國工作,每天處理各種危機和挑戰,生活總是處在有成就感但不快樂的狀態,心靈更是漂泊無依,而身上的責任總讓自己欲罷不能,這一病,生命彷彿找到了缺口,才發覺學習放下並不困難,追求簡單的快樂其實也很容易!」
    告辭C君時,夜已深沉,山嵐又起,環顧四下縹緲,車窗反映著自己的身影,突然驚覺,有一天輪到自己繳回這副皮囊時,生命中又有多少事情,真正值得咀嚼?
    對於生活的大覺大悟,難道也必須等待一個生命的缺口?

    讀完之後,深覺這就是自己目前之境的寫照。大學畢業後邁入第一個十年,不敢說稍有成就,但比起同期同學來講,還算是進展順利的了。成家立業後,小孩也陸續蹦出來,房子也買了兩間,生活還過的去。工作更是輕鬆,現在跟著老闆身邊當小秘書,負責登記安排行程和一些書信文書,也沒太大壓力,重點是接近權力核心,接觸的人既多且廣,可以學的東西還真是不少。

    碩士拿到後,幸運地經過介紹在空大兼課賺點外快,還可以繼續唸自己喜歡的書。三十出頭的年紀,能過這樣的生活,老實說已經很滿足了。常有人問說為何不爭取更好的主管職務或再去進修博士。到最後的答案幾乎是升篇一律,唸博士沒錢而且很累,當主管比較累而且還年輕,慢慢排隊等就好了。

    其實,印證了這封mail的故事,工作或許能滿足自己的成就,但是否能帶快樂卻是未定數,而自己偏偏又不喜歡做不快樂的工作(像當初不想幹主管時毅然決然地第一天到職就把報告丟出去),何必為了滿足一時虛榮去虐待自己做不快樂的事。

    尤其跟在老闆的身邊,愈能體會到掌握權力愈大的人,生活除了工作以外,很少能能讓自己快樂的事物,多麼可憐啊!活了大半輩子,費盡心力爬到令人欣羨的職務,結果換來的是每天疲憊不堪的工作壓力,何苦來哉!

    但也有人說這想法是年少喪志!為何每個人的志向一定都得要做大官,不然就得做大事,何況深深覺得現在那些所謂的大官有在做事的也沒幾個。人的夢想並不是以內容或者是創造出來的價值能夠造福多少人而顯得偉大,而是因為他能夠以有限的時空資源,跨越有形的環境阻礙,堅持到底的信念,最後達到目標完成夢想的那一刻,所顯現出來努力奮鬥的精神。

    為官,對自己而言這輩子是心滿意足了,對家族而言已算是空前絕後,光宗耀祖,對得起歷史的責任。學業也是一樣,而且一開始也只是因為興趣以及自我的挑戰而已。家庭也算是美滿幸福的了,現在的重心和對未來的憧憬,應該是如何培育我那兩個小蘿蔔頭長大成人後能和他老爸一樣自力更生,而且懂得生活的樂趣,那也算是一種成就的快樂。